- Oct 28 Thu 2021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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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Helter Skelter 惡女羅曼死》(蜷川實花同名電影改編原著,隨書贈台灣版獨家限量海報)
- Oct 02 Sat 2021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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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搶先讀】《數據與人性》當代數據藝術先鋒最深刻的第一手觀察……

加拿大的弓冰川(Bow Glacier)有約750公尺長的冰,宛如舌頭般,從華普達冰原(Wapta Icefield)伸出。過去曾有巨大的冰河往東流,切出同名的廣闊河谷,而弓冰川是殘存的一段。冰川在顛峰時期深度超過1公里。兩萬兩千年前,冰川從洛磯山脈往東延伸,進入山麓,短暫接觸到今日卡加利所在的大平原。
如果你在春天讀到這段文字,這時融水正開始從冰層流到湖裡,自幾處瀑布滾落。水帶著塵土,那是從岩床上刮下來的岩石微粒,證明冰川在劇烈運動。在溪流中,這種「岩粉」讓河水看起來像稀釋的乳品。到了湖泊,顆粒聚集在一起,將湖水染成美不勝收、令人難忘的綠松色。湖水在東南邊流入弓河(Bow River),這條河蜿蜒流經露易絲湖(Lake Louise)、班夫(Banff)、坎莫爾(Canmore)、科克倫(Cochrane)和卡加利,流向哈德遜灣。今天在卡加利喝杯水,有五成的機率會嘗到冰川的滋味。要是一輩子住在這座城市,你的身體會充滿那些藍色的石灰岩分子。山脈就在你的骨子裡,毫不誇張的說法。
冰川的水流到城市需要一些時間。若在星期天早上將一艘小玩具船放到弓湖,而這艘船如果夠幸運,沒在半途卡住或沉沒,那麼你在星期三傍晚可走上卡加利的和平橋,看著它從你腳下漂流而過。若你沒那麼有耐心,就把船放到你的車上,從礫石路肩出發,開到冰原公路,然後從湖泊往東南方駛向城市。如果路況不差,只要兩個半小時。
我有一張弓冰川的黑白照片,將近一百年前拍的。照片中一名男子站著,雙手插口袋,凝視著湖面和高處的冰。他旁邊有個大大的圓錐形帳篷,搭在礫石島上。在前景中,帳篷和部分山景倒映於寧靜的水面上,畫面美極了。照片中的弓冰川相當壯闊,左右兩邊的山峰似乎根本無法阻擋它,它以三條巨大的河道注入下方河谷。林線上方,一切都刮得乾乾淨淨,被數千年的冰沖刷殆盡。
這張照片的布局是當時自然攝影的典型做法,對攝影師拜倫・哈蒙(Byron Harmon)來說也是日常慣例。他的探險隊有七匹馬、三名嚮導,以及《國家地理雜誌》作家、曾任戰地記者的路易斯・弗里曼(Lewis Freeman)——一行人在前一天下午很晚的時候才抵達湖邊。他們沒能找到適合馬匹的糧草,被迫穿過厚厚的積雪前行,終於在天黑前找到一些草和可用的營地。隔天早上,他們沿著原路返回,在濕漉漉的礫石上搭起圓錐帳篷,開始等待。洛磯山脈天氣狂暴,難以預測。哈蒙常得耗上一整天,等待光、雪、寒霧配合。對他來說,連一張照片都沒拍就離開也不稀奇。在這奇特的早晨,雲消散了三十分鐘,哈蒙拍下這張照片。
1903年,哈蒙從奧勒岡州來到班夫。過去二十年間,他的工作室經營得很成功,除了製作旅遊明信片,也為鎮上的富裕居民拍肖像。多年來,他的夢想是為華普達冰原上數十條冰川的每一條拍照,也找到志同道合的合作對象——弗里曼。弗里曼剛結束從芝加哥搭船經五大湖到紐約的行程,在1924年夏末來到班夫。準備幾天之後,他們出發了。這趟旅程相當艱辛。他們為此行準備了好幾個月,餵養馬匹,讓牠們休養生息,第二天晚上卻有三匹走失了。替代的馬匹不適應整天穿過厚厚積雪的嚴酷徒步行程,總是筋疲力竭、未能飽足。兩天後,他們在一次倒楣的渡河過程中,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補給品和另一匹馬。
渡河過程中並未遺失的兩個箱子,或許最能展現出弗里曼和哈蒙的性格,也透露出這次探險的整體意向。其中一只箱子裡裝的是無線電器材,這在當時是很新穎的裝置,重量超過一百磅。另一箱則是八隻信鴿。弗里曼想要證明,洛磯山脈並非如專家預測的無線電「死角」,而哈蒙則想看看這些信鴿備受稱讚的導航能力,是不是能克服這一帶高峰與蜿蜒谷地帶來的挑戰。無線電發揮功用了。幾週後,他們收到警告,早期暴風雪將來襲,決定提早結束探險,這時他們已在山區待了七十天,走了超過8046公里。哈蒙拍了四百張靜物照,以及逾2100公尺的膠卷。至於鴿子雖然綁著打在油紙上的訊息(弗里曼還為這項特殊任務打包了打字機),但沒有再回來班夫。
*
2017年5月,直升機把我和一支小團隊送到可以在哈蒙的照片中看見的雪地上,就位於冰川南緣的山峰旁。我們大半個早上搬運數百磅重的電池和其他設備,搬到一年前找到的崎嶇石灰岩山脊上。我們倚靠在能擋風的岩石旁快速吃午餐,之後設法鑽出一些夠深的錨栓孔,蓋好感測站的框架。
然後,暴風雪降臨。
正如哈蒙和弗里曼所熟知的,高山天氣瞬息萬變,原本晴朗多風的天氣說變就變。風帶來雨,雨變成雪。在冰川淨白山脊上方翻滾的雲朵,和岩石一樣呈深灰色。任何大雪都會讓我們面臨雪崩危機,加上能見度差,讓工作變得困難又危險。我們盡快把裝備收納在篷布和防潮箱裡,然後展開九十分鐘的雪鞋徒步旅行,到達一座空蕩蕩的高山小屋。這棟建物剛映入眼簾,暴風雪就席捲了我們。
接下來兩天,我們都待在室內。我望向窗外,柴堆上有厚厚的積雪。狂風怒吼。我們玩骰子遊戲「快艇骰子」(Yahtzee),設法分配隨身攜帶的那少得可憐的威士忌。隨著分分秒秒過去,我越來越緊張。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獲准在公園安裝設備,而那張許可文件一點彈性都沒有。再過一天半,無論能運作的感測站是否已經建好,直升機都會來接我們。只要暴風雪稍微減弱,我就會用小小的紅色衛星追蹤器,猛發訊息給紐約的團隊,但沒有收到回覆訊息。
我徹夜難眠,滿腦子是最壞的情況,心想雪會繼續下,又得再困在小屋一天。我們會錯過直升機到來之前的空檔;雪剛下,徒步返回冰川山脊太危險。我們的感測站會和哈蒙的鴿子一樣在嚴苛地理環境中失效,只不過昂貴許多。正以為自己輾轉難眠時,我醒了。陽光流瀉進入窗戶。
我們吃了早餐,收拾行囊;經過兩小時小心翼翼的雪鞋慢行之後,回到站點。山脊的風吹走了雪,一切都和當初離開時一樣。我們趕緊動工,焊接、連線、安裝、測試,設法把三天的工作量擠在一天完成。隔天一早,我們就透過無線電橋,送出第一則數據到建在6公里外山下的第二處無線電站。我用紅色追蹤器發文字訊息給在紐約市的團隊,幾分鐘後收到回覆。來自冰川的數據送上了雲端,透過我們的API傳輸。我從感測站複製貼上一大塊數據,寫程式碼把數據繪製到筆電螢幕上。沒有多少東西可看,只有長條圖,但無疑是有訊號的。這不是電視雜訊的隨機數字,而是更結構化的東西,感覺⋯⋯嗯,好像是活的。山上沒風的時候,一片詭異的純然寂靜。然而,看著數據在螢幕上捲動,我明白冰並非表面的模樣;表面上的靜止掩蓋了快速而持續的運動。兩小時後,直升機出現來接我們。
我們在冰川旁建立的感測站有三個感測器,稱為地震檢波器,會沿著不同軸(北/南、東/西、上/下)測量岩床的運動。石灰岩的移動會推動懸吊在每個設備內線圈中的微小磁體,這種運動轉換成電,再轉換為數位訊號。感測站的數據透過無線電橋發射4公里,傳送到弓湖邊緣的松貂旅館(Num-Ti-Jah Lodge),然後透過衛星上傳。五分鐘內,冰的碎裂和移動被轉化成聲音,傳送到布魯克菲爾德大樓(Brookfield Place)前的廣場。這棟光鮮亮麗的辦公大樓有五十六層樓高,加拿大最大石油與天然氣業者之一西諾沃斯能源公司(Cenovus)的總部。建築物的入口,一組高大的七個LED陣列,把冰川的數據轉化為一片扭動的彩色線條。到了晚上,燈光投射到廣場的石頭上,那裡有大約七千塊獨特的花崗岩,如此切割是為了描繪冰川冰原的地質力量。在冬日,初雪讓聲音和光線變得柔和。
班・魯賓(Ben Rubin)是我的長期合作夥伴,也是這項計畫的合作藝術家,他為《使者/預言者》計畫(Herald/Harbinger)寫音訊軟體。這項計畫把冰川的地震訊號流轉化成聲音,成為來自冰川的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廣播。來自冰川的訊號在十六個環場音效聲道播放,掃過廣場。冰汩汩作響、劈啪破裂、砰的爆裂。卡加利以第七大道上經過的東行卡加利輕鐵聲、滿載垃圾車的轟隆聲、通勤者踩著高跟鞋穿越人行道的咔嗒聲作為回應。在LED陣列上,整座城市的交通模式和穿過廣場的人行步道,與來自冰川的數據共享空間,對話永不停歇。通常我們上班時,冰川會沉寂好一段時間,呢喃的訊號在尖峰時間的噪音背後幾不可聞。其他時候,深夜時分,城市安安靜靜,廣場會突然活絡起來,180公里外的冰瀑聲在街道上迴盪。
班和我花了很長時間在卡加利裝置這件作品。我們坐在第一與第七大道廣場中央臨時的辦公桌前,低頭傾聽冰的聲音。我們在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地方,那裡既是有六千萬年歷史的山脈、高2450公尺之處,也是加拿大成長最快的城市中心。我們坐在公共空間的一處裂縫中,既是在弓冰川冰層的邊緣,也在眾多玻璃帷幕摩天大樓中間,到處是雄心勃勃的石油天然氣公司主管和礦業工程師。我們一腳在更新世,另一腳在人類世。
有一張弓冰川的照片比哈蒙拍的照片更早,那是1902年一位來自費城的業餘攝影師暨登山家喬治・沃克斯(George Vaux)在度假時拍攝的。這張照片隨興多了,前景什麼都沒有,但眺望點幾乎和哈蒙一樣。那裡有湖,有林線,冰川兩側有兩座山峰,還有那巨大的冰塊。1924年,冰川剛好停在林線上方,只是這張照片的冰川向前傾流,在山谷的低矮之處繼續挖鑿。你可以看到照片右下方有薄薄一片白色,即使在溫暖夏日,冰也幾乎到達湖邊。
這張照片拍攝後幾乎整整百年,喬治的孫子亨利走到這座湖邊,拍下另一張照片,盡量符合先前畫面的角度和取景。這兩張照片非常相似,幾乎可以在Photoshop裡相互疊圖,進行差異化混合——這項技法是把兩張圖中相同的部分全部隱藏起來,只顯示一個世紀以來發生的變化。在如幽魂般的殘留像素中,是一種緩慢、不可逆的消退。
從亨利拍照至今,弓冰川的冰已退得更遠,而在我寫下這段文字到你讀到它之間的時間裡,又會退得更遠。或許冰川現已退落到兩座山峰後方,或許我們的感測器現在遠離任何冰塊,只能記錄到偶爾發生的落石。或許卡加利廣場幽暗沉寂。這是我們的計畫無可避免的結局,也是根本的目的。在數據中見證弓冰川的死亡。不是以低調、隱藏的頻率,而是公開、大聲播放出最後的遺言,讓人人聽見。
- Oct 01 Fri 2021 2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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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有聲書】《誰會愛上你受的傷》(《馬男波傑克》主創者首部短篇小說集)
- Oct 01 Fri 2021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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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內頁預覽】《數據與人性》當代數據藝術先鋒最深刻的第一手觀察……
- Sep 30 Thu 2021 2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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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搶先讀】《誰會愛上你受的傷》(《馬男波傑克》主創者首部短篇小說集)

最神聖最吉利的一場盛會
如果你想聽到一大堆人針對「該怎麼辦婚禮才對」發表意見,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訴別人你要結婚了,我跟你保證,這下子他們的口水會淹到你的胳肢窩。就我個人來說,聽所有人的意見這部分並不是我向朵蘿希求婚的主要原因──我向她求婚是因為我愛她──可是我們一告訴別人,大家都把這視為親手奉上的邀請函,邀請他們對我們下指導棋。
「你們一定要在紅毯兩邊擺滿蠟燭。」朵蘿希的好姊妹妮琪在我們告訴她之後馬上就說,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聲恭喜。「而且蠟燭應該要沿著紅毯愈來愈高,象徵你們的愛和承諾每天都變得更堅定、燃燒得更明亮。」
「我們想辦個小而美的婚禮,」我說,「我們真的不想把婚禮搞得太複雜、太鋪張。」
「可是,彼得,你們一定要有蠟燭。」妮琪說,「不然的話,那些半盲的愛情惡魔要怎麼把你們的名字抄到《永恆奉獻之書》上?」
「噢──」朵蘿希畏縮了一下,「我忘了還有半盲的愛情惡魔要把名字抄到《永恆奉獻之書》上這件事了。」
我扭動身體。「妳不覺得那有點老派嗎?我是說,我表哥傑瑞米結婚時沒有準備蠟燭,而即使沒有愛情惡魔抄名字這個步驟,他的婚姻也安然無事。」
朵蘿希目光快速瞟向我,我知道她在想什麼。我表哥傑瑞米上星期不是才在抱怨他老婆買的新地毯嗎?要裝在他們挑高式祈禱茅屋裡第二間亂踢聖所的地毯?也許要是他們結婚時有準備蠟燭,讓半盲的愛情惡魔能準確地把他們的名字抄到他的書上,他們現在就會有比較好的溝通技巧。我看得出這是一場我贏不了的戰爭,但我再次強調:「顯然我們不能什麼都做,我們正試著把典禮簡化。」
妮琪不為所動。「好吧,不過準備蠟燭是有多複雜?我又不是叫你去租個軟式飛船之類的。是蠟燭耶。說真的,在儀式幫手就可以買到了。」
朵蘿希用她顏色介於榛果和巧克力之間的大眼睛看著我,我知道這是她想要的──雖然當初是她說我們應該辦一場簡單的婚禮。
「唔,那我們就看看儀式幫手上有什麼好了。」我說。
朵蘿希像「耶魯節豬火」一樣整個亮起來,我無奈地心想我們的婚禮絕對會在紅毯兩邊排放漸層蠟燭了。
但每個人都有意見的,主要是在典禮的什麼時機要把山羊獻祭給石頭神。
「應該要早點做,」我娘說,「那樣你就趁早了卻一樁心事,大家都知道石頭神滿足了,所以這是一樁合法而受到祝福的婚姻。」
「妳在開玩笑嗎?」我弟說。他正在大學修宰羊,所以意見當然多得很。「妳知道那有多少血嗎?屠宰要放在最後,否則跳『戴綠帽的林地妖精之舞』時,踩到羊內臟會滑倒,血也會沾到婚袍上,到時候婚禮錄影會被放上失敗婚禮的部落格。」
在那一刻,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我們根本不打算跳「戴綠帽的林地妖精之舞」,還有我們大概不會穿傳統的婚袍,更絕對不會雇用婚錄。
我娘搖搖頭。「其實並沒有那麼多血──」她直視我弟,「──只要請到好的屠宰師。」
他整張臉漲紅,每次他覺得大家不把他當一回事的時候他就會這樣。「就算妳請到城裡最好的屠宰師,」他說,「就算妳請到永遠神聖的約瑟夫──」
「拜託,」我娘嗤之以鼻,「這麼臨時根本請不到永遠神聖的約瑟夫。」
「即使可以,」我弟說,「我告訴妳,還是會有很多血。」
朵蘿希用餐巾蓋住她的紅醬義大利麵:「我吃飽了。」
「很抱歉,」從橄欖園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說,「我知道我的家人有點激動。」
「我愛你的家人,」朵蘿希說,「他們只是想幫忙。」
「我們應該私奔的。」我說,「我們大可以避免這些壓力,把錢花在蜜月上。」我在說的同時,自己都知道在說蠢話,因為,一、哪來的錢?我們辦得起婚禮的唯一理由,是因為朵蘿希的爸爸是占卜符文公司的大人物,而他讓他的部門贊助我們。我一開始對要辦一場由企業贊助的婚禮感覺有點矛盾,不過畢竟他是朵蘿希的爸爸──我們又不是要誘騙亮視點眼鏡公司之類的──如果這表示我們能在好的教堂辦婚禮,有彩色玻璃和舒適座位,而不是在活動中心的多功能廳辦婚禮,無論你在那裡點多少蠟燭,它永遠聞起來都有點消毒劑和茅屋起司的味道──好像有人試著用消毒劑去消除茅屋起司的氣味,結果消毒劑的味道太重了,所以他們又弄來更多茅屋起司,一直到今天他們還在努力找到消毒劑與茅屋起司的完美比例──唔,如果我們能避免那所有亂七八糟的事,那麼也許掛幾幅典雅的占卜符文公司布旗,並且在我們的誓詞中簡短提及平價的、經過雙重聖化的占卜符文為我們帶來許多益處及用處,也是值得的。不過,進一步來說,二、即使我們有錢去某個地方度蜜月,我們兩個也都知道我不能休假。我已經在計畫要在收成週工作了,因為採石場在所有假日都付一點五倍的薪水,而我指望藉這個機會補貼房租,讓朵蘿希能安心攻讀社工碩士學位。
「真正讓我抓狂的就只有山羊這件事而已,」朵蘿希說,「一旦我們解決了山羊問題,其他事都會迎刃而解。」
突然間,我有個瘋狂的想法。瘋狂到我覺得我根本不能說出來,但它一鑽進我的腦袋,我就覺得不吐不快,所以我衝口而出:「妳希望不要獻祭山羊?」
朵蘿希沉默了一會兒,我知道我一停車,她就會跳車跑走,再也不跟我說話,而我再見到她會是在排隊結帳時隨手拿起不入流的八卦報,她就在頭版的照片裡,標題是:「我的未婚夫不想獻祭山羊!」
然而朵蘿希卻說:「可以這樣嗎?」
我說:「朵蘿希,這是我們的婚禮,我們想怎樣就怎樣。」
她嫣然一笑,我的心情勢必就像克拉克.肯特聽到有人在討論超人時那麼爽。
可是申請結婚證時,想怎樣就怎樣還真是給我們惹來不小的麻煩。
「你們要獻祭幾隻山羊給石頭神?」五號窗的女人問。
「我們沒有要獻祭任何山羊給石頭神,」我驕傲地說,「這不是那種婚禮。」
女人低頭看看她的表格,然後再抬頭看我們。「所以,像是五隻之類的?」
「不是,」朵蘿希說,「零隻。」
排在我們後面的男人哀怨地嘆了口氣,動作誇張地看手錶。
「我不懂,」女人說,「你的意思是一隻或兩隻?石頭神不會喜歡收到這麼少的羊。」
「不是,」我說,「不是一隻或兩隻,是零隻。我們要獻祭零隻山羊給石頭神。」
她皺起鼻子。「唔,表格上沒有零這個選項,所以我就幫你們勾選五隻了。」
接下來,朵蘿希的好姊妹妮琪馬上來拜訪我們。「我聽說你們只打算獻祭五隻山羊。」
「不──」我剛開口,她就把我打斷。
「如果你們不獻祭至少三十八隻山羊,我媽就不來了。妳知道她在這類事情方面很傳統。」
「唔,這場婚禮不是為妳媽辦的,」朵蘿希沒好氣地說,「我們不想來獻祭山羊那一套,如果她不能表示支持──如果她不能支持我們──那妳媽就不該來。」
「哇。」妮琪說,然後為了強調,她又說了一遍:「哇。」
當然,我弟整個心碎了。「等消息傳出去,說我哥在婚禮上不獻祭山羊,我該怎麼面對宰羊課的朋友?我會成為笑柄!」
「你不是重點,」我說,「這些事無關乎任何人,除了要結婚的兩個人之外。」
「你好像很緊張,」我娘說,「你確定如果你乾脆就獻祭十隻山羊,不會感覺好一點嗎?」
「十隻?!」我弟說,「這簡直是種侮辱!老實說,到了那個地步還不如就一隻都不要獻祭,然後希望石頭神根本沒注意到。」
「是啊,」我說,「我們就是這麼打算的。」
「好吧,」我娘說,「山羊的事先不管了。但我很擔心你和朵蘿希,你們想要自己安排整件事。」
「這不是『整件事』,」我說,「其實重點就在這裡,這不是『整件事』。」
「你們何不跟婚禮企劃師見個面?也許有別人分勞可以緩和你們兩個的緊繃。」
「我們沒有緊繃。」我說,音量大了點、速度快了點,態度適足以證明我們絕對有點緊繃。
「聽起來你們有點緊繃。」我弟提出觀察,等他修完宰羊課程後,接著上一堂少管閒事的課應該對他很有幫助。
「唯一的緊繃來自外界,」我說,「是外界壓力。朵蘿希和我之間沒有緊繃。再說,誰要付請婚企的錢?我不能向朵蘿希的爸爸要更多錢了。」
「那就不要請婚企呀,」我娘說,「只要約一個婚企見面,看她有什麼意見。」
所以我們就跟婚禮企劃師克萊瑞莎約了見面時間。
「關於我們,妳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,」朵蘿希對婚企克萊瑞莎說,「就是我們真的不打算辦一場花樣很多、龐大又複雜的盛會。」我真高興朵蘿希這麼說,再次證實我們
確實百分之百沒有任何緊繃。
「好的,」克萊瑞莎說,「那麼你們想要什麼呢?」
「很簡單,」我說,「我們走過紅毯,朵蘿希看起來很美,我穿著西裝。司儀牧師說幾句跟愛有關的話,然後我說幾句話,接著朵蘿希說幾句話。也許艾絲特阿姨可以朗誦葛楚德.史坦的詩。然後司儀牧師說:『唔,你們相愛嗎?』我說:『嗯。』朵蘿希說:『嗯。』接著我們接吻,大家鼓掌,然後我們跳舞──」
「戴綠帽的林地妖精之舞?」
「不,不是『戴綠帽的林地妖精之舞』,只是一般的舞,像是〈又扭又叫〉或是〈愛到瘋狂〉之類的。我們跳兩個小時的舞,然後大家就回家去。就像最基本的宜家家居百搭款婚禮。」
「可是那實在很不浪漫。」朵蘿希的好姊妹妮琪說,基於某種原因,她也參加了這場會議。
「事實上它非常浪漫,」我說,「因為它只跟我們有關。它跟那些與我們無關的其他事情都扯不上關係。」
「葛楚德.史坦跟你們有什麼關係?」妮琪不屑地說。
朵蘿希微笑。「我們兩個都很愛葛楚德.史坦。我們在最初幾次約會時,就去看了《浮士德點燈記》。」
「我喜歡這部分,」婚企說,「它很特別,專屬於你們,而且有意義。但我想要先繞回『不想辦得太盛大』這件事。你們對這一點有多堅決?一到十分?」
「十分。」我說。
「十分。」朵蘿希說。
- Sep 30 Thu 2021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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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誰會愛上你受的傷》(Netflix動畫影集《馬男波傑克》主創者首部短篇小說集)

《誰會愛上你受的傷》(Netflix動畫影集《馬男波傑克》主創者首部短篇小說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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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時間︰2021.09.30
作者︰ 拉菲爾‧鮑布─瓦克斯伯(Raphael Bob-Waksber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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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ep 30 Thu 2021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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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命如何定價》從法律、商業、保險、醫療、政策、生育等切面,探究社會為人命貼上價格標籤的迷思、缺陷與不正義

《人命如何定價》從法律、商業、保險、醫療、政策、生育等切面,探究社會為人貼上價格標籤的迷思、缺陷與不正義
出版時間︰2021.09.30
作者︰ 霍華德.史蒂文.弗里德曼
定 價︰420元
- Sep 30 Thu 2021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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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當女孩成為貨幣》:一位社會學家的全球超富階級社交圈臥底報告,揭開以性別、財富與階級不平等打造的派對勞動產業赤裸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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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時間︰2021.09.30
作者︰ 艾希莉.米爾斯
定 價︰450元
- Sep 30 Thu 2021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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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數據與人性》當代數據藝術先鋒最深刻的第一手觀察……
- Sep 03 Fri 2021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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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搶先讀2-2】《與希林攜手同行》(是枝裕和)
- Sep 02 Thu 2021 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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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城市、演化、人》……人類與城市的6000年故事

《城市、演化、人》從消費文化到都市規劃,從中產階級到社會流動,從廢墟到網絡,人類與城市的6000年故事
出版時間︰2021.09.02
作者︰ 莫妮卡•史密斯 Monica L. Smith
定 價︰420元
- Sep 02 Thu 2021 11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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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搶先讀2-1】《與希林攜手同行》(是枝裕和)

跳脫日常回歸日常
2008年5月20日
於西麻布epices kaneko
是枝裕和(以下簡稱是枝):我第一次見到希林女士,是在《橫山家之味》第一稿剛完成的時候。
樹木希林(以下簡稱樹木):那時候,導演坐在長桌子對面,我一個人在這一側,不知怎麼地感覺像面試一樣。印象裡頭總覺得必須要說點有趣的話才行,就一個人說了一堆沒意義的話後回來了。
是枝:因為主角母親的角色我原本就打算拜託希林女士來演,所以從第一稿開始就是量身定做的了。雖然劇本尚未完成,但因為是主要角色,我想早點讓希林女士知道這件事應該會讓雙方都比較放心,因此提議會面。然後,希林女士連劇本都沒有讀,當場就答應參與演出了。
樹木:我想應該沒有讀的必要吧。「我們要拍這樣的家庭故事」「好,我知道了」就像這樣。我不看自己演出的電影,也不看別人的電影,所以我沒看過《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》,即使是那麼有名的作品喔。但是,我知道是枝先生是那部片的導演。提到當初為何會接受《橫山家之味》的演出邀約,是因為是枝導演在《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》中精準捕捉了Y O U小姐的那種氣質並運用自如的緣故。因此我覺得一定沒問題,即使沒讀劇本也一點都不擔心。實際上,當時拜讀《橫山家之味》完成後的劇本,我也真的覺得非常出色。我一心只想著,必須超越啊,必須超越這部劇本才行。
是枝:真的非常感激。立志成為導演前,我就經常觀看希林女士演出的作品,希林女士即使只出現在一個畫面裡,該說是畫面會聚焦嗎?總之就是非常完美。如果真有機會一起工作,我想要和希林女士密切地合作,而非那種只有一個畫面的演出。儘管這麼說,在我成為導演後約十年的時間,我的作品相較於現在更接近紀錄片,考量到那種作品的性質和希林女士的戲路,就覺得應該還不能一起合作吧……。因此,我在做足一切準備後提出《橫山家之味》的邀約,我自己覺得這部片完美地呈現了和希林女士的合作成果,並成功將我們以一種非常好的形式結合在一起。
樹木:《橫山家之味》是描寫某個夏日的家庭劇,一九六四年,我以悠木千帆的名字初次在電視上演出的《七個孫子》,也是一部家庭劇。我在那齣戲裡與森繁久彌先生相遇是件很重大的事。他在演戲時很注重人的本能反應、在生活中身體的感受,他會以吃、喝、打招呼這些日常瑣事來表現「人」的樣子。我從森繁先生身上看見這點,並驚覺其中的奧妙。我的戲路就是在那時定下來的,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就那樣也挺好的。但是另一方面,定下方向後卻會把劇本過度導向自己的戲路,結果就是,有幾次自己本來覺得很棒的東西,成品卻慘不忍睹。轉捩點是在一九八一年,我碰上早坂曉先生寫的劇本《夢千代日記》。 這部劇本的框架很完整,拍攝現場就是將演員一個個擺進畫面裡,這對戲路已經眾所皆知的我來說是個好機會。我透過這樣先有個想要描寫的東西,再將自己放進去的過程,成功改進了自己的演技。我想假如我還是用從前相同的方法繼續演下去的話,女演員的生涯應該早就結束了吧。 不過,雖然我的演技順利改進了,但從森繁先生身上學到的東西卻深深地留在我的身體裡,那使我……該說是自我要求變高而無法滿足嗎(笑)?那些東西,也許在廣告裡有做到一點點吧。
是枝:希林女士是從一九六六年開始飾演電影中的小角色的,直到二○○七年在《東京鐵塔:老媽和我,有時還有老爸》演出母親,中間幾乎沒有擔任撐起整部作品的那種要角,其中是否有什麼原因呢?
樹木:我一直因為電影會流傳下去而感到很排斥。以前沒有把電視用錄影機錄起來這種事,影像轉眼消失,那樣很好。但是,現在似乎變成電視也不知怎地會流傳下去的時代了,我感到很害怕。所以不知不覺就這麼飄盪著,持續只在電影裡出現一個畫面的狀態。 所以說,我一直在想為何會走到像是枝導演這樣的人主動向我搭話這一步呢,應該是因為「生病」吧。雖然我沒有因為生病而改變演出電影的方式,但心態卻有了很大轉變。好像變得比較謙虛了,生活態度也是。應該是那種謙虛的姿態偶然被看見,使人興起想試試和我合作的念頭吧。 以前,我曾上過明石家秋刀魚先生的節目,秋刀魚先生說:「希林女士,演藝圈不是看才能,是看人品啊。」那時我想:「像秋刀魚先生這樣的人也會說那種話啊!」但回頭省視自己後,我發現說不定真是如此。把自己變得像水一樣,遇到三角形的話就變三角形,四方形的話就變四方形,圓形的容器就變成圓形,努力讓自己保持純凈無瑕的狀態進到容器裡才是重點吧。與是枝導演的相遇,就是在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。 像這樣嘗試重新檢視自己的歷程,我不禁想:「哎呀,我豈不是到了個絕佳狀態嗎?」我女兒(內田也哉子)也說:「媽媽你呀,好像運氣很好耶!」我這麼告訴她:「那個啊,是人品喔!」(笑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