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城市、演化、人》從消費文化到都市規劃,從中產階級到社會流動,從廢墟到網絡,人類與城市的6000年故事出版時間︰2021.09.02
作者︰ 莫妮卡•史密斯 Monica L. Smith
定 價︰420元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5)
跳脫日常回歸日常
2008年5月20日
於西麻布epices kaneko是枝裕和(以下簡稱是枝):我第一次見到希林女士,是在《橫山家之味》第一稿剛完成的時候。
樹木希林(以下簡稱樹木):那時候,導演坐在長桌子對面,我一個人在這一側,不知怎麼地感覺像面試一樣。印象裡頭總覺得必須要說點有趣的話才行,就一個人說了一堆沒意義的話後回來了。
是枝:因為主角母親的角色我原本就打算拜託希林女士來演,所以從第一稿開始就是量身定做的了。雖然劇本尚未完成,但因為是主要角色,我想早點讓希林女士知道這件事應該會讓雙方都比較放心,因此提議會面。然後,希林女士連劇本都沒有讀,當場就答應參與演出了。
樹木:我想應該沒有讀的必要吧。「我們要拍這樣的家庭故事」「好,我知道了」就像這樣。我不看自己演出的電影,也不看別人的電影,所以我沒看過《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》,即使是那麼有名的作品喔。但是,我知道是枝先生是那部片的導演。提到當初為何會接受《橫山家之味》的演出邀約,是因為是枝導演在《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》中精準捕捉了Y O U小姐的那種氣質並運用自如的緣故。因此我覺得一定沒問題,即使沒讀劇本也一點都不擔心。實際上,當時拜讀《橫山家之味》完成後的劇本,我也真的覺得非常出色。我一心只想著,必須超越啊,必須超越這部劇本才行。
是枝:真的非常感激。立志成為導演前,我就經常觀看希林女士演出的作品,希林女士即使只出現在一個畫面裡,該說是畫面會聚焦嗎?總之就是非常完美。如果真有機會一起工作,我想要和希林女士密切地合作,而非那種只有一個畫面的演出。儘管這麼說,在我成為導演後約十年的時間,我的作品相較於現在更接近紀錄片,考量到那種作品的性質和希林女士的戲路,就覺得應該還不能一起合作吧……。因此,我在做足一切準備後提出《橫山家之味》的邀約,我自己覺得這部片完美地呈現了和希林女士的合作成果,並成功將我們以一種非常好的形式結合在一起。
樹木:《橫山家之味》是描寫某個夏日的家庭劇,一九六四年,我以悠木千帆的名字初次在電視上演出的《七個孫子》,也是一部家庭劇。我在那齣戲裡與森繁久彌先生相遇是件很重大的事。他在演戲時很注重人的本能反應、在生活中身體的感受,他會以吃、喝、打招呼這些日常瑣事來表現「人」的樣子。我從森繁先生身上看見這點,並驚覺其中的奧妙。我的戲路就是在那時定下來的,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就那樣也挺好的。但是另一方面,定下方向後卻會把劇本過度導向自己的戲路,結果就是,有幾次自己本來覺得很棒的東西,成品卻慘不忍睹。轉捩點是在一九八一年,我碰上早坂曉先生寫的劇本《夢千代日記》。 這部劇本的框架很完整,拍攝現場就是將演員一個個擺進畫面裡,這對戲路已經眾所皆知的我來說是個好機會。我透過這樣先有個想要描寫的東西,再將自己放進去的過程,成功改進了自己的演技。我想假如我還是用從前相同的方法繼續演下去的話,女演員的生涯應該早就結束了吧。 不過,雖然我的演技順利改進了,但從森繁先生身上學到的東西卻深深地留在我的身體裡,那使我……該說是自我要求變高而無法滿足嗎(笑)?那些東西,也許在廣告裡有做到一點點吧。
是枝:希林女士是從一九六六年開始飾演電影中的小角色的,直到二○○七年在《東京鐵塔:老媽和我,有時還有老爸》演出母親,中間幾乎沒有擔任撐起整部作品的那種要角,其中是否有什麼原因呢?
樹木:我一直因為電影會流傳下去而感到很排斥。以前沒有把電視用錄影機錄起來這種事,影像轉眼消失,那樣很好。但是,現在似乎變成電視也不知怎地會流傳下去的時代了,我感到很害怕。所以不知不覺就這麼飄盪著,持續只在電影裡出現一個畫面的狀態。 所以說,我一直在想為何會走到像是枝導演這樣的人主動向我搭話這一步呢,應該是因為「生病」吧。雖然我沒有因為生病而改變演出電影的方式,但心態卻有了很大轉變。好像變得比較謙虛了,生活態度也是。應該是那種謙虛的姿態偶然被看見,使人興起想試試和我合作的念頭吧。 以前,我曾上過明石家秋刀魚先生的節目,秋刀魚先生說:「希林女士,演藝圈不是看才能,是看人品啊。」那時我想:「像秋刀魚先生這樣的人也會說那種話啊!」但回頭省視自己後,我發現說不定真是如此。把自己變得像水一樣,遇到三角形的話就變三角形,四方形的話就變四方形,圓形的容器就變成圓形,努力讓自己保持純凈無瑕的狀態進到容器裡才是重點吧。與是枝導演的相遇,就是在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。 像這樣嘗試重新檢視自己的歷程,我不禁想:「哎呀,我豈不是到了個絕佳狀態嗎?」我女兒(內田也哉子)也說:「媽媽你呀,好像運氣很好耶!」我這麼告訴她:「那個啊,是人品喔!」(笑) 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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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歪像冥獸》另有 作者限量親簽版,請見博客來/誠品/城邦讀書花園/Mangasick 網路商城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2)
《與希林攜手同行》
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書,一本無法寄出的「情書」。——是枝裕和 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0)
我忍不住興高采烈拍手,捏捏她的肩膀。我們怎麼從在監獄隔著桌子吵架,進展到再次成為室友?不過我怎麼會懷疑我的女兒呢?我的親骨肉當然會收留我。想想我為她犧牲多少,想想她欠我多少。
「妳確定?我不想越矩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視線從沒離開後視鏡。「如果行不通,妳還是可以自己找地方住。
我不希望妳出獄第一晚住在汽車旅館,那裡跟牢房差不多糟。」
「喔,寶貝女兒,跟妳住太棒了。如果妳需要幫忙,我也很樂意照顧亞當。」我沒能阻止自己就說出口。
「看情況再說吧。」她聽起來沒有喜出望外,倒是飛快朝我一笑,視線又彈回後視鏡。她在看什麼?我的女兒變得難以判讀。
我們一會兒沒說話,只是並肩坐著,沉浸在舒適或不自在的沉默中──整段車程,大半時間我都在試圖判斷是哪一個。等我再也受不了安靜,我轉開收音機。喇叭播出生存者合唱團的〈虎之眼〉。我的心情馬上好多了,我熱愛八零年代的音樂。我跟著節奏敲打扶手。
玫瑰金從戴維克的出口開下高速公路,我的肩膀垮了下去。簡而言之,戴維克一片枯黃,不管是因為雪太多,還是雨不夠,什麼東西都活不下去。我認為當地愚蠢的居民發現我回來,也不會遊街歡迎我。
我希望她的房子位在鎮上新區。那邊都是連棟屋和公寓大樓,房子雖然不能說好或大,但至少離過往回憶遠一些。
我們在鎮上的凱西加油站停下來等紅燈,我驚訝地發現汽油一加侖不到三美元。紅燈轉綠後,我們右轉往北。所以要去舊區了,運氣真差。
玫瑰金放慢車速,廂型車緩緩駛過主街。我直視前方,免得認出人行道上任何一張拉長發灰的臉或細小的黑眼睛。開庭期間,我的鄰居──我當作至親好友的人──向媒體毀謗我的大好名聲:鄰居描述毒婦派蒂.華茲是「威脅」、「怪物」。
自此我再也沒見過鄰居,也沒聽過他們的消息。
開車超過一小時後,我無法再閉嘴不說話了。我盡可能雲淡風輕地問,「有菲爾的消息嗎?」
玫瑰金瞪著我。「我說過我們分手了。」
「我不確定你們真的結束了,我以為他可能有點良心,會想看他的孩子來到世上。」
玫瑰金的指節抓緊方向盤,氣氛越發緊繃。「妳不會又要開始抱怨遊手好閒的老爸了吧?」
「當然沒有。」玫瑰金上次來訪視過後,我為此準備了一整篇演講,有六大重點,
但我把這番話收起來。
我的女兒不該落到要照料自己。幾年沒有我在身旁,她就懷孕,又遭人拋棄。我們的鄰居想怎麼抱怨我的控制行徑和可疑母愛都行,但他們不了解女兒多需要我,她多麼幸運有我替她打理人生。我馬上就能拯救這艘要沉的船。
「或許華茲家的人都注定有個爛父親。」玫瑰金嘲諷地說,「妳總是說格蘭特不在對我比較好。」
沒錯,我說她出生前父親吸毒過量去世了。我的故事中,這是一場及時又幸運的慘事。沒錯,她沒見過他,但至少她能想像父親是好人。他才不是。
「嗯,不過妳不再是一個人了,妳現在有我。」我燦爛地笑。保持快活五十八年──我真該拿個獎章。
玫瑰金一直查看後視鏡。她用膝蓋夾住方向盤,在褲子上擦擦手掌,留下汗漬。她因為我而緊張嗎?
她打了方向燈,我才發現這條路線很熟悉。右轉下高速公路,直行好長一段路,右轉,然後左轉兩次。不安的情緒抓住我的胃。我好像回到十歲,上完游泳課坐在後座,害怕要回家。
「媽?」玫瑰金催問,「妳聽到了嗎?今天晚餐妳想吃什麼?」
我把回憶推到一旁。「小乖,不然今天晚上我來煮吧?」女兒微乎其微縮了一下。
「妳好心收留我,我至少該幫點忙。」
玫瑰金再次右轉,現在我們只差一條街了。或許她搞錯了。我們靠近長青街和蘋果街交會口的紅綠燈,她把廂型車慢下來。我抓緊扶手,一串汗珠掛在髮線上。我幾十年沒在蘋果街左轉了,那個方向只有兩棟房子,其中一棟是空屋。
廂型車在紅綠燈停下來,也沒有要繼續前進。玫瑰金要逼我等,還是我在胡思亂
想?廂型車和車內每個人──甚至亞當──都動也不動。
玫瑰金探向方向燈,左轉方向盤。我們不可能要左轉:現在那棟房子是畢巴迪夫婦在住。
廂型車緩緩駛過蘋果街,這個時節路旁行道的樹葉子都掉了。路中央埋伏了一個洞,我小時候沒有,馬路盡頭的護欄以前也沒有──我不經心猜想何時裝的。我努力想了解狀況。或許有人整修了湯普森家的老房子,但我可以看到他們家了,仍跟小時候一樣殘破。
這時我們已經開到這塊社區的盡頭,停在蘋果街二○一號門口。這塊半英畝的土地蓋了一棟單層小平房,褐色磚造建築依然毫無特色,雖嫌單調,但過去數十年保養得很好。高挑的木圍籬環繞房子後半部。「免得小混混跑進來。」當初爸爸一邊解釋,一邊把圍籬的木樁敲進地上。
我瞠目結舌看著玫瑰金,無法說出我的問題。她開上車道,按下掛在遮陽板上的車庫門遙控器,房子旁的雙車庫門開始打開。
「意外嗎?」她用唱歌般的聲音說,「我買了妳小時候住的房子。」
我嚇得目瞪口呆,連句子都說不出來。「畢巴迪夫婦呢?」
「傑洛去年過世了,梅波搬去老人院。不過我們早就談好,他們準備搬走時就會賣給我。我算是賺到了,這附近我不可能買到這麼好的房子。」玫瑰金很驕傲,就像她學會綁鞋帶那天。她把廂型車開進車庫,裡頭少了爸爸的庭院工具和一箱箱百威啤酒,感覺好空。
我想吐。
「我本來想多裝潢一下,過幾個禮拜再帶妳來。不過現在或許妳可以幫我」──她壓低聲音,捏捏我的肩膀,跟我以前的動作一樣──「反正我們要修復關係嘛。」
我的腦袋糊成一片,像房間牆上鋪了毯子。我不斷尋找線索,腦中卻只充斥一個想法:我不能進去。
玫瑰金拔起車鑰匙,打開車門。「我就知道妳會很驚訝。」她傻笑著說完跳下車。
「妳知道這裡發生的事。」我還沒從驚嚇中回復。「為什麼妳會買這棟房子?」
玫瑰金張大眼睛。「我想說要把房子留在家人手上,」她真誠地說,「四代的華茲家人──想想歷史多悠久!」
她打開後座車門,對亞當發出逗嬰兒的聲音。他踢踢腳,她從兒童座椅抱起他。
她呢喃著說,「我好想你。」她抱緊亞當,他依偎著她,打了呵欠。
我依然綁著安全帶,手僵在扣環上。
玫瑰金抱著寶寶走向車庫側門,這時她發現我沒跟上來,才回過頭。「快點呀,媽媽。」為什麼她要用諷刺的口氣,好像我不是她真正的母親?「來看我整理了多少。」
我應該去住汽車旅館,我大可待在監獄。我手臂上汗毛直豎,嘴巴發乾。我按下扣環,安全帶收了回去。我的手指探向車門把,腳底找到車門外的踏腳板。
「妳要進來嗎?」玫瑰金看著我,懷裡抱著亞當。
我點點頭,硬是咧嘴一笑。永遠欣然同意的派蒂。我在身後用力甩上廂型車車門,晃出車庫,走向房子。 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1)
我大步橫越停車場,走向我的女兒。玫瑰金從駕駛座跳下來,站在巨大的廂型車前,她一百五十二公分的身形嬌小無比。這名二十三歲的女人取代了我養大的細瘦少女。她的頭髮筆直扁塌,黯淡的髮色介於金色和褐色之間。小巧的塌鼻子讓她看起來像老鼠。她穿著寬鬆牛仔褲和大號圓領運動衫。她衝向我的腳步一如往常趾尖著地,彷彿水泥地上都是熱煤炭。她看起來很健康,很正常。
除了那口牙齒。
她的牙齒從牙齦向各個方向突出,像墓園的老墓碑。牙齒呈現數種黃色,從蛋奶酒到第戎芥末醬的黃色都有,有些齒根變成泥巴色,齒冠則參差不齊。她朝我微笑──不對,咧嘴笑──我想到萬聖節的南瓜燈。外人看來,她的牙齒或許醜陋極了。但在我看來,這些牙齒講述了一個故事,提醒我數十年來胃酸不斷侵蝕她的琺瑯質。她的牙齒見證了她的勇氣。
我們在停車場中央碰頭,她先朝我探出手。
她說,「妳自由了。」
我說,「妳當媽媽了。」
我們擁抱一會兒。我數到五,不想顯得過度積極,或引起她懷疑。「我可以看看小傢伙嗎?」
玫瑰金從我懷中抽身。她開朗地打量我,但仍隱約露出擔憂。她說,「當然。」我跟著她走向廂型車,她用力拉開後車門。
他就在那兒,坐著兒童座椅,眼睛飄動,雙腳亂踢:我們的小亞當,才兩個月大。
我一時衝動,探向他穿襪子的腳,出聲逗他。他對我咯咯叫,然後吐出舌頭。我欣喜地笑了。
我伸向兒童座椅的扣環,這才想起我越矩了。我轉向玫瑰金。「可以嗎?」
她點點頭。她的眼睛跟兒子相似,視線在他的身體和我的臉之間來回擺動。我解開安全帶,把他從椅子抱起來。
我將他抱在懷裡,鼻子湊到他頭上,深吸一口氣。沒什麼比得上新生兒的氣味。這一瞬間,玫瑰金彷彿回到我懷中,我們又回到那間連棟屋。短短幾分鐘,她沒有哭,沒有喘氣,沒有咳嗽。
「他長得像妳。」我瞥向女兒。
她又點點頭,盯著小嬰兒的眼神如此專注,我知道她沒在聽我說話。我到哪兒都認得出這種寵溺的視線:她死心塌地愛著兒子。
我專注在亞當身上。他用好奇的黃褐色眼睛看我,又吐出舌頭,把幾根手指放進嘴裡。嬰兒長得都像滿臉皺紋的袖珍老爺爺,但這長相在亞當臉上卻沒問題。他是可愛的寶寶。老天知道華茲家的長相普普,不用多久醜相就會找上他。不過現在他珍貴可人,完全符合我對孫子的期待。我嘆了口氣。
「感覺昨天妳才頂著大肚子來訪視我。」我把他交還給玫瑰金。「喔,小乖,他好完美。」
她點點頭,小心把他放回兒童座椅。「我也同意,有一次他幾乎可以睡過夜了。」
她拿毯子裹住他的身體,蓋到下巴──我們的袖珍木乃伊。他抬頭朝我們笑,渾圓的臉頰浮現酒窩。我們都驚嘆著回以燦笑。
玫瑰金轉向我。「要走了嗎?」
我點點頭。我們同時探向駕駛座的門,我發現我錯了,便拖著腳走到副駕駛座。玫瑰金還是小娃娃時,我就買了這輛廂型車,我從沒坐過副駕駛座。
上車後,玫瑰金脫掉運動衫,露出下頭破舊的白色上衣。她看來已經瘦了不少。我考慮告訴她,畢竟大多母親聽到都會喜出望外──我可花了二十三年想瘦掉懷孕增加的體重──但我制止自己。對玫瑰金來說,減重的話題向來不是稱讚。
她坐在方向盤前看來好小。這種尺寸的車適合結實的駕駛,像我。不過她輕鬆駕馭廂型車,開出停車位,重新開上長長的馬路。她抓著方向盤,手擺在十點和兩點的位置,指節泛白。我心想她何時考到駕照,我可從來沒同意。我想像從女兒手中搶過方向盤,害廂型車歪斜衝出馬路。
我們都會這樣暗想:要是我在會議中尖叫呢?要是我抓住他的臉吻他呢?要是我不把刀子收進餐具抽屜,而是插進他背後呢?當然我們不會真的去做,這就是精神正常和異常的差別:知道瘋狂是選項之一,但拒絕去選。
我注意到我們之間的沉默拖得太長了。「謝謝妳來接我。」
玫瑰金點點頭。「出獄感覺如何?」
我思索一下這個問題。「有點可怕、不安,大多還是覺得棒透了。」
「我想也是。」她咬咬嘴唇。「那以後呢?妳需要做社區服務,還是去做心理諮商之類的?」
對啦,我最好是會服務把我丟進大牢的社區。玫瑰金的整個童年,我都是模範鄰居,清理大馬路的垃圾,陪老人家玩賓果。如果我想去諮商,一定要我自己出錢。我現在沒這種錢,就算有,我也絕對不會用來讓江湖郎中列出我所有的缺點。我有一位獄友以前是心理醫生,她給了我一點免費諮詢。
她建議我列出回歸社會的一些目標,她說不要閒下來就不會有時間惹麻煩。我懶得跟她說被逮捕前的幾個月我有多忙。
我列出以下的清單:
找到地方住。入獄後,我的連棟屋被法拍了。
找到工作。我不能在醫院工作了,但獄中老友給我不錯的選擇。汪達出獄後創立一家非營利公司,協助女前科犯自力更生。前科犯經營的這家公司叫「自由2.0」。(我問過她,如果有人來回入獄十二次呢?她會為這些人把公司叫自由13.0 嗎?「派蒂,」汪達拖長聲音說,「妳的頭腦既是妳最棒的資產,也是妳最大的缺陷。」大家都習慣用暗帶挖苦的恭維話描述我的個性。)上回她寫信給我時,提到想遠距開設一條熱線。
修復我與玫瑰金的關係。一年前女兒開始訪視我時,她很憤怒,想要答案。我已一步步贏回她的心,不久後一切都會恢復原狀。
我會說服我的朋友和鄰居,我是無辜的。
否認是不錯的策略。這個字暗指無知,拒絕看清事實。可是不願看清事實和不願說出事實之間有很大的差異。如果你表現得一副毫無頭緒,大家比較會原諒你。就讓他們說我無知,讓他們以為我無法分辨對錯吧。總比別的作法好。
我瞥了玫瑰金一眼。我只有一次成功的機會。
我裝得若無其事說,「首先我需要地方住。」
她沒有反應,繼續從後視鏡查看亞當。
我本來希望她主動提議,我就不用問了。或許我高估了她對我新生的忠誠。我從車窗往外看,我們開上高速公路了,周遭只有綿延數里的玉米田。政府都把監獄蓋在鳥不生蛋的地方。我保持口氣輕鬆。
「我想說或許可以先跟妳住一陣子?等到我能自力更生就好。」我趕忙補上,「我知道妳說妳的公寓很小。」
玫瑰金盯著我好一陣子,我都擔心車子要飄出車線了。一分鐘後,她說,「我不住在那間公寓了。」
我轉向她,一臉疑惑。
「我買了房子。」她驕傲地說,「不是豪宅,但是有三間小臥房,一間浴室,還有院子。」
成了。「喔,如果妳有空的臥房,我很樂意多花時間陪妳。等我找到工作,我也可以分擔房貸。」我差點提議她上班時我可以照顧亞當,但我決定慢慢來。胸口的騷動令
我不耐。整整十八年,我給女兒遮風避雨的家,現在她不是也該收留我一陣子?
「自從我開始去監獄探監,我們的關係改善很多。」玫瑰金緩緩說,「我不該聽信媒體的說詞,我希望當時我能挺身反抗檢察官。」
情勢逐漸對我有利,於是我保持沉默,讓她以為她在做決定。或許我終於能等到她道歉了。
她轉向我。「可是妳不該一輩子護著我遠離世界,我不是小女孩了。」
我忽視她的批評,點點頭。我得挑選要打哪場仗。她很快就會學到,不管她長多大,保護孩子安全的衝動永遠不會消失。
「我們的關係終於好轉,我不想再搞砸了。如果我們真的要試,如果妳要跟我住,那住在我家,就要遵守我的規矩。」她的聲音發抖,一抹微風都能摧毀她的決心。「我希望我們對彼此完全開誠布公。」
我繼續點頭,努力控制興奮的情緒。
她啃咬拇指幾秒。
「好,我們就試試看吧。妳可以睡其中一間空房。」玫瑰金朝我一笑,我知道她是真心的,因為她忘了遮牙齒。《親愛的玫瑰金》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0)
《原來數學這樣教更有效》:一位數學教育家的92個教學反思,備課前、課堂中、下課後,從激勵學習、培養思考力、善用範例、刻意練習到評量診斷,讓老師與學生共享數學的樂趣出版時間︰2021.08.26
作者︰ 葛雷格・巴頓定 價︰650元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53)
《親愛的玫瑰金》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6)
兒時的我曾在寵物店打過工,而最吸引我的總是那些最猛最悍的掠食者。我十幾歲時養過牙齒利得像剃刀,無肉不歡的食人魚,還有電鰻。我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去接近鯊魚、獅子,還有猛禽,牠們那種殺戮的本能使人著迷。
成年之後,我發展出了一項嗜好是「鷹獵」,也就是用馴服並訓練過的獵鷹去掠食小動物。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這挺奇怪,畢竟我白天的工作是在協助警方緝捕並理解人類當中的掠食者,但我就是覺得獵鷹那種掠食的天性非常引人入勝。掠食小動物,不是因為獵鷹覺得摧殘或支解獵物可以帶給牠殺戮的快感,而是牠要透過獵捕的行為去進食、求生、存活。牠不會無謂地濫殺,更不會透過殺戮來求取刺激。
這樣的獵鷹所代表的,是生命循環裡一種生猛、自然而可接受的致命力量,是一股想要克服萬難活下去的意志。
這會讓人思考,在人類的世界裡,什麼樣的殺戮行為符合自然的目的,什麼樣的殺戮又是扭曲了自然。
在自然的秩序中,殺戮自有其一席之地。可以透過我的猛禽去捕捉並近距離觀察那股原始的奪命力量,是一種很酷的日常活動。但也有一點危險性,我左眼上方那半公釐的傷疤,總會在我每回照鏡子的時候提醒我不能大意。因為我本身的疏忽,宙斯(我的愛鷹)的利爪差點從我眼睛劃過。但牠不是存心想把我弄瞎,牠只是想要降落而已。
在獵鷹這種動物界裡最聰慧也最有效率的殺戮機器上,存在著一種自然的目的。這種自然的目的,可以與某些人類展現出的邪惡並列。這種比對,能讓我感受到一些安慰。
艾弗蘭.薩爾迪瓦不是什麼天殺的獵鷹。事實上,他是一隻綿羊──但他的致命程度一點也不輸會聽從號令、在我手臂上放下利爪的獵鷹。
那是二○○二年,被控六條謀殺罪的薩爾迪瓦剛認罪不久。與檢方協商的條件讓他免於極刑。
六個連續的無期徒刑,會讓他在牢獄之中度過餘生。
能有這個結果,是先經歷了一條漫長、艱辛而痛苦的路程。千辛萬苦,才讓這頭怪物從外界消失,不再出現於他以社會上最弱勢的一群受害者為獵物的醫院裡──病患與長者來到醫院,為的是求助,而不是求死。事實上,此事人神共憤,掠食者如此虎視眈眈地潛伏在悲憫的天使間,拿每日替病患排解痛苦的醫護人員當掩護。
但如今我終於得以好好地去研究他這個人。注視他的眼睛,試著得出一些可以避免憾事再度發生的結論。對已經放棄上訴的他而言,成為我的研究對象其實沒什麼損失。
而我的工作在某個程度上,也就是希望對殺人者獲致更深入的理解,藉此來拯救生命。
薩爾迪瓦曾有九年的時間在洛杉磯郊區的某醫院走廊間來來去去,當時的他的身分是院內一名呼吸科的治療師。就在這九年間,薩爾迪瓦確立了他身為歷史上最「多產」連續殺人犯的名聲。
確立名聲,好像殺人很光榮似的。但你不要說,還真的很多連續殺人犯對自己的行徑引以為榮。自戀,是常見於連續殺人犯身上的人格特質。
手握「神奇注射筒」而有著「死亡天使」稱號的他會經常選排大夜班,因為深夜裡他可以隻身一人待在幅員遼闊、控管鬆散的葛倫岱爾復臨醫學中心(Glendale Adventist Medical Center),位於洛城市區以北約十英里,就在文圖拉高速公路(Ventura Freeway)旁的宗教醫療機構裡,他在此為所欲為。
這樣的地方,真的不太適合裡頭待著一名既想要證明自己、又不惜扮演上帝的傢伙。
「黯淡無光且鴉雀無聲。」薩爾迪瓦就是這樣形容他的工作時間,毫無警覺的受害者就這樣待在像墓園一樣的死寂之中。
偶爾他會宣稱自己殺人是出於惻隱之心,他想讓久病不癒或垂垂老矣的病人獲得解脫。
但他既不是哪門子天使,也絕對沒有什麼惻隱之心。他的受害者都死得悽慘而痛苦,因為被困在無法動彈的身體裡,受害者的認知功能都還完好無損,只有身體因為被他注射的藥劑而癱瘓,肺也因此吸不到空氣。
受害者只能徬徨無助地陷入虛無中。就像在病床上溺水一樣,前方在等著他們的是心跳停止與眼前的一片漆黑。這樣的死亡毫無安詳可言。
這人是一頭怪獸,躲在面具之後,乍看之下是個輕聲細語、教養良好的普通年輕人,但其實內心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這樣的人走在大馬路上,你可能根本不會多看兩眼,走在醫院裡,他也不像是個會手拿裝著毒藥的針筒,俯瞰著病床上受害者的凶手(確實他也不可能隨時都拿著針筒啦)。
我跟他對話的時候,口氣和緩而冷靜(像我前面說過的嗓門小、語速慢),人則僵直地坐在硬背的椅子上,身處在像小箱子般防衛森嚴的監獄戒護室裡。此時的他才剛被判刑不久。
「我們開始吧。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?」
「誤判情勢。」癱坐在椅子上的薩爾迪瓦身著橘色的監獄上衣,在緊繃的笑聲裡對我這麼說。監獄上衣有著低懸的圓領,下方看得到一件褪色發白短T恤緊緊擠在他的脖子周圍。
他時不時會空洞地瞪著眼,視線在房間裡上下左右地遊蕩,彷彿是我的某些問題讓他感到困惑,他只好四處搜尋準確的字眼來滿足他,也滿足我。他那煞有介事的口氣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「問題就出在這;我想不起來自己在過程中是怎麼想的……我內心有某樣東西想要解放很多,嗯,也不是很多,應該說一些這種人吧──嗯,這些年下來好像變得很多,但其實都是一點點累積出來的──我想讓他們從末期的狀態得到解脫。」
他依舊發自心地保持著那個上帝代理人的人設,一副好像自己是在對瀕死者日行一善的樣子。他簡直以為自己跟有「死亡醫生」之稱的美國病理學者傑克.凱沃基安(Jack Kevorkian)一樣,都是秉持著人性的關懷在替人安樂死。事實上,凱沃基安於他,也真的是某種英雄一般的存在。這類罪犯中,確實不乏有人會設法合理化自身的行為,而薩爾迪瓦算是在這一點上做到了極致。
「對我來說,我看不出這麼做有什麼錯。」
他的細框眼鏡,分毫不差地卡在他的鼻樑上;他的黑色頭髮,整整齊齊地由前向後梳去。在正常人眼裡,薩爾迪瓦怎麼看都不像個凶手,而這正是如此致命的他可以橫行無阻這麼久的其中一個原因。
他接著便開始冷靜地敘述起他奪走第一條人命的過程。那年是一九八九,十九歲的他是醫院裡的新人。
時間接近午夜,醫院幾乎已經淨空。他工作的樓層有某個癌症病人的幾名家屬在病房裡進行最後的訣別。
薩爾迪瓦記得醫師很快就來到了現場,卸除了病人與維生系統的連線,並簽核了死亡證明書,然後就離開了病房。但這之後病人並沒有馬上死去,他仍舊胸膛一起一伏地在呼吸。
「我心想,『嗯,這不合理。』」他告訴我,並再一次在臉上顯露出怪誕而緊張的微笑。
「而護士的反應就是,『誰來處理一下,這樣不行,這樣不行。』然後因為還是菜鳥,所以我說了,『原來,現實世界就是這麼回事啊。這就是大家對我的期待囉?』我不想被討厭。我已經喜歡上這個地方了。所以我就義不容辭做了當下我該做的事情。」
他這些話說得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,反而好像自己像救世主一樣拯救了不知所措的家屬與護士──宛若身披閃亮盔甲的黑暗騎士。
「我想到病人的親屬,在他們完成了最終的道別後。病人卻還在呼吸!」
薩爾迪瓦詭異地睜大了眼睛,帶著被回憶撩起的興奮之情,他鉅細靡遺地描述起了那彷彿於他才剛發生的事情,但那其實已經是將近十五年前的往事了。
「他們(親屬)會是怎樣的心情呢?對於沒有盡職地確認病人還有沒有心跳,就把死亡證明給簽下去了的醫師,臉上不會掛不住嗎?」他記得自己當年是這麼想的。
。所以我認定了這就是現實世界的運作。我人已經不在教室裡了,所以我最好別繼續把球卡在我這裡。」
他說他用了病房裡的某條管線,了結了那名病人,確切做法是他以特定的方式把管線連到病人身上,讓病人只能接收到二氧化碳的反覆循環。這麼做完,他便站在那兒,眼睜睜看著病人窒息。什麼樣的人做得出這種事情?我心想,然後默默地聯想到有些小孩會無聊地把蒼蠅的翅膀拔掉,或是拿放大鏡讓陽光在蟻窩上聚焦──三番兩遍而且饒富興味。
「我會說那實實在在改變了我。」
「那改變了你什麼?」
「不好說,但我感覺得到。」
一種頓悟、一次覺醒,或一道開關被撥了開來,我心想,我知道有一就有二,他的殺慾只會就此開啟,而且胃口會愈來愈大。
他長長地頓了一拍,字斟句酌地思考起接下來要怎麼說,然後他微微笑了。
「就像某種天真的消亡。」
這種頓悟我在其他案子裡見過。一瞬間,某個曾經只在夢裡幻想著行凶的殺人犯──那些原本把嗜血念頭鎖在內心深處某個安全空間裡的傢伙──會突然意會到那些想法不再是虛無飄渺的念頭。精靈被從神燈裡放了出來,回不去了。這是一種不可逆的機關──只能打開,無法關閉。在我跟這類罪犯交手的經驗裡,他們都是被抓了才會被迫住手,否則就是至死方休。
薩爾迪瓦接續解釋,他的殺人手法如何一年年有所演化;他最終摸索出最好用的藥品,名叫「巴夫龍」(Pavulon),他會在醫院裡裡外外蒐集這種藥,然後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。
巴夫龍,或稱泮庫溴銨(pancuronium bromide),是一種強效性的肌肉鬆弛劑,會用來與另外兩種藥品共同組成執行死刑時的注射用藥:戊硫代巴比妥(sodium thiopental)可以引發意識喪失、巴夫龍造成肌肉癱瘓與呼吸中止、氯化鉀(potassium chloride)讓心跳停止。作為這種死亡雞尾酒療法的一員,巴夫龍的藥效並不殘酷也不值得大書特書;這東西會讓人在安詳中「往生」。但若單獨使用而沒有另外兩種藥的配合,那巴夫龍就會導致人在完整的認知意識中窒息──那是一種悄然無聲但殘酷至極的死,一種包裝在無法行動的人體容器裡,狂風暴雨般的死亡焦慮。若要把最慘的死法列一張清單,當中一定有這一款。
「依你的理解,巴夫龍會如何引發死亡?」我問他。
「巴夫龍會讓他們立刻進入呼吸中止的狀態,再過不久心跳就會停止。」
薩爾迪瓦說,截至一九九四年,他已經以這種方式「釋放」了超過六十名病人,至於那之後還有多少,他數不出來,可以確定的是他又繼續下手至少三年。
我們認為實際的受害者應該在數百人之譜。有些連續殺人犯會鉅細靡遺地追蹤死者的編號,因為那是他們的「戰果」,但也有一些像薩爾迪瓦的連續殺人犯會只抓個大概的數目。雖然風格相異,但這兩種罪犯都很冷血地在草菅人命:前者殺人像是在打計分的電動遊戲,又像是獵人在收集戰利品;後者懶得記錄,是因為個別的人命於他根本不值一哂。
一九九八年三月,在有關當局接到密報稱醫院裡有人手拿「神奇注射筒」後,薩爾迪瓦便為了接受偵訊而進了警局。
測謊鑑識人員爾文.楊布拉德(Ervin Youngblood)與格倫岱爾的警探威爾.柯瑞(Will Currie)並沒有花什麼力氣,就讓薩爾迪瓦開了口,還認了罪。
在第一次偵訊時,薩爾迪瓦就提及他使用了巴夫龍,而這一點也是他最終心防被突破的缺口。
但此外他也提到許多病人死亡,是因為他刻意的不作為,像是看著危急的病人而不施以心肺復甦術。
「這種案子有超過一百人嗎?」楊布拉德在雙方那第一次的面對面偵訊時問道。
「我想應該有。」薩爾迪瓦說。「從一百到兩百之間都有可能。」
「O K。但肯定沒破五百吧?」楊布拉德試探了一下。
「喔,當然。肯定的。」薩爾迪瓦回答。
有關當局固然沒有證據證明院內有共犯協助他殺人,但他表示有人確知他在幹嘛,甚至會鼓勵他。這種幻想有一群粉絲在看著他的認知,有可能就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的想像。這一方面可以讓他獲致更大的使命感──二來可以合理化他的殺人衝動。
「我們從來不會去選擇健康的人……還有明天的人。」薩爾迪瓦告訴楊布拉德。
「我們會拿這一點來開玩笑,而我也會藉此來消除罪惡感。」
長達數小時的偵訊來到尾聲,知無不言的薩爾迪瓦自認已經提供了充分的內情。
「我想這些應該夠我被關了吧。」《從邪念到暴行》
跟蹤騷擾、人質挾持、校園槍擊、無差別殺人,鑑識心理學家的當代犯罪診斷書facesfaces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4)